作者：范柏乃（浙江大學求是特聘教授，浙江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副院長）

　　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，堅持內需主導，建設強大國內市場。當前，中國經濟已經步入高質量發展階段，供需關系正經歷深刻調整。擴大優質商品和服務供給，不僅是破解供需失衡、激活消費潛力的抓手，更是夯實內需主導發展模式、實現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重要支撐。

　　優質供給是內需主導格局的重要支撐

　　擴大優質供給是“十五五”時期推進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。推動經濟從規模速度型向質量效益型轉變，必須依靠更高品質的商品與服務，促進消費結構升級，培育新增長點。在全球不確定性上升背景下，強化內需特別是優質供給能力，有助于增強經濟韌性，支撐新發展格局。

　　擴大優質供給是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的具體體現。隨著我國城鄉居民收入穩步增長，消費需求逐漸從“有沒有”轉向“好不好”“優不優”，消費者對品質、安全、個性化和體驗感提出更高要求。擴大優質供給，本質上是以供給側改革回應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
　　優質供給還具有顯著的乘數效應。一方面，它能帶動產業鏈上下游協同升級，例如新能源汽車的發展不僅拉動了電池、芯片、智能座艙等配套產業，也促進了充電基礎設施和售后服務體系完善；另一方面，優質服務供給可創造大量高質量就業崗位，尤其在養老、托育、文旅、數字服務等領域，兼具穩就業與促消費雙重功能，是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載體。

　　優質供給面臨多重結構性現實制約

　　一是高端商品供給能力相對不足，自主品牌競爭力有待提升。我國制造業規模全球領先，但部分高端消費品領域仍依賴進口。國內企業在核心技術、工業設計、品控標準等方面與國際先進水平存在一定差距，難以充分滿足消費升級需求。同時，部分行業存在同質化競爭和低效產能，資源配置效率不高。

　　二是民生服務供給存在一定缺口，區域和城鄉不平衡突出。根據民政部數據，截至2023年底，全國共有各類養老服務機構和設施40.4萬個，養老床位約823萬張，優質、普惠、就近的養老服務供給仍顯不足。托育服務方面，國家衛健委數據顯示，截至2025年9月底，全國每千人口托位數約為4.73個，雖較前幾年有所提升，但“入托難、入托貴”問題在部分城市依然存在。此外，優質醫療、教育資源分布不均，制約服務消費潛力釋放。

　　三是標準體系建設仍可以加強，質量監管能力亟待加強。當前，智能家電、托育、家政等新興領域標準覆蓋不足或更新緩慢，難以有效引導優質供給。部分行業缺乏統一服務規范，導致質量參差、虛假宣傳等問題。監管手段對線上消費、定制服務等新業態適應性相對不強，跨部門協同和執法效能有待提升。

　　優質供給擴容提質的實現路徑

　　破解優質供給不足，不能單靠某一領域單兵突進，必須堅持系統觀念，強化政策協同與要素聯動。要統籌技術創新、服務補短、業態融合、區域協調與制度保障，推動商品供給提質與服務供給擴容同向發力，政府引導與市場機制同頻共振，形成覆蓋全鏈條、貫通各領域的優質供給生態體系。

　　強化技術創新，提升商品供給質量。聚焦制造業高端化、智能化、綠色化方向，支持企業加大研發投入，突破關鍵共性技術。推動數字技術與制造深度融合，發展柔性生產與個性化定制。加強自主品牌培育，鼓勵參與國際標準制定，完善知識產權保護機制，嚴厲打擊侵權假冒行為，營造有利于優質品牌成長的市場環境。

　　聚焦重點民生領域，補齊服務短板。圍繞“一老一小”等迫切需求，擴大普惠性養老服務和托育服務供給。支持社會力量參與養老托育機構建設，提升專業化、標準化水平。推動優質醫療資源擴容下沉，加強縣域醫共體和遠程醫療建設。優化教育資源配置，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，切實緩解群眾后顧之憂，釋放消費潛力。

　　推動業態與場景創新，拓展服務新空間。鼓勵發展即時零售、直播電商、智慧文旅等新業態，打造沉浸式、體驗式消費場景。深入挖掘地方文化、生態資源，開發特色化、高品質文旅產品。加快農村寄遞物流體系建設，推動電商平臺和服務網絡向縣鄉延伸，促進城鄉消費協同發展。

　　加強區域協同，促進供給均衡配置。發揮東部地區創新優勢，帶動中西部提升本地供給能力。推動優質公共服務資源跨區域共享，探索醫聯體、教育集團等協作模式。深化城鄉融合，完善基礎設施互聯互通，支持縣域商業體系建設，縮小區域和城鄉供給差距。

　　完善制度保障，優化發展環境。加快制修訂重點領域產品和服務標準，尤其在養老、托育、家政等民生服務領域。健全質量監管和消費者權益保護機制，提升執法效能。深化“放管服”改革，放寬準入限制，落實減稅降費政策，激發各類市場主體活力。同時，可探索建立“優質供給白名單”或認證標識制度，幫助消費者識別高性價比產品與服務，增強市場信任。

　　此外，應強化財政、金融、產業政策協同。例如，對研發優質產品的企業給予研發費用加計扣除傾斜；對投資養老、托育等民生服務的社會資本提供長期低息貸款；設立國家級優質供給示范項目，形成可復制推廣的經驗。通過政策組合拳，引導資源向優質供給領域集聚。

　　擴大優質商品和服務供給，既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路徑，也是增進民生福祉的務實舉措。唯有以真實有效、貼近需求的優質供給引領和創造新需求，才能真正夯實內需主導的發展根基，為“十五五”開好局、起好步提供堅實支撐。